寒山雀

缺德

一个关于四张狂的日常。


“这么快,挺轻松嘛。”

手腕压低,指节缠绕一股多色糅杂的斑斓绒线,于银灰长针的勾挑牵引下编制成片,夏禾漫不经心地重复机械性的动作,眼睑轻撩睨了他一眼,好似匮乏热烈欢迎的兴致。

沈冲入眼便是这番场景,他的视线掠过夏禾不笑自翘的玫红唇角,驻留于她指掌间与她气质毫不相衬的物事上,一半由衷的讶然,一半刻意的揶揄。

“还成,你的小朋友挺努力的。……没搞错吧,您的新兴趣?”

“钓凯子喽。”

夏禾回以轻佻的微笑。寒销化温,她软得像被春情拆光了骨头,衣摆鸦黑的蝴蝶装饰与低腰的裤沿同气连枝,将袒裸的小腹勾勒出刺眼又暧昧的弧线。高宁一屁股占据半边沙发,夏禾便半依偎在他怀中,薄衫遮拢的肩脊仿佛卸去僵硬的警戒,懒散地枕着臃肿而柔软的肚腩。

高宁闻言笑呵呵地接了一句:“龚梅不在,小夏就不会收针了,织那么长一条,上吊都够了。”

夏禾眉梢略扬,反手啪地一声脆响,将他的肚皮当鼓擂,嘴巴不肯吃亏的,偏过脸,堪堪将温热的吐息缠上他的颈,笑时两颊有梨涡似的微陷——眉眼神韵却又让人觉得这样干净清丽的东西不该生在她这副面孔上:“给你当腰带啊,和尚。”

“——夏禾!!你,你为什么不看我?”

寒暄般的唇枪舌剑被男人凄厉而颤抖的声线喝止,高宁哈哈一笑,讳莫如深似的作壁上观,夏禾睨他一眼,将视线投向沈冲的身后,似笑非笑。她的指腹轻缓地揩过织物表面随风微颤的绒毛,随手将它撇在沙发的夹缝中,弃之如敝屐。纤长的双腿凌空恣意地舒展,她藉力坐起身,好似韬尽清闲懈怠,总算重铸上一根三千红尘里捞来的污黑脊梁。食指轻轻揉捻丰盈的下唇瓣,她问的是那个男人,眼睛却看着沈冲:“嗯…你乖吗?”

沈冲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。

“人家很中意你的……你那么,那么的有用。”

没有鞋跟锉地的声响,她赤足踩在柔软的羊羔绒长毯上,轻快地将一颗歧路迷途的心脏践踏得血肉模糊。自然舒张的脚趾攀爬上那跪地的膝盖,夏禾低声地调笑,手掌抚慰般地贴合男人由于情欲而充血的脸颊,她倾身,吻上湿润的眼眶,唇脂的色泽遗留在眼睑,簇拥着那枚由于神经质而乱颤的瞳仁,像是祭祀魔鬼的圆环法阵。

“唉,不想要奖励了吗?…别让人家为难嘛。”

滚烫的音节裹挟着对欲望的鼓动,如同虫豸的节肢般刺入他的脸颊皮肤,踏出鲜血淋漓的脚印,抵达战栗着的混沌脑髓。

“回房间去——等着我哦。”

驱使傀儡的错综丝线搓合成一股,于指弯绕了个圈儿。夏禾环胸目送男人蹒跚的背影,转头对上看好戏的沈冲,沈冲若无其事地将褪下的外套搭在沙发靠背上,慢条斯理地解领带。她按住他的手,轻轻一勒,重新将领带收束成妥帖端整的结。

“你不好好放高利贷,干嘛带他来烦我?”

她的手指在喉结处顿足,又溯着衬衫鸦黑的边檐揩过,试图勾落那副假模假样的眼镜。沈冲笑眯眯地偏头一避,镜框却还是岌岌可危地滑到鼻梁底。于是视线得以跳脱隔层的束缚,在咫尺相触。夏禾舔了舔嘴唇,在雷池前戛然止步,乳燕投林,她轻盈地将自己扔回沙发的怀抱,脑袋枕着巍然不动的高宁。

她仰躺着,光裸的脚越过沙发的扶手,寻衅般地踹在沈冲的侧胯。

“这你也能怪我?”沈冲耸肩,无可奈何,“夏禾,是你自己缺德。”